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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7(2008年9月20日发行)
【中日交流】
鉴真之路与中日之情
折敷濑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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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桥大学名誉教授、顾问
中日语言学权威,《日中岩波词典》编纂人。
折先生与包括吕叔湘先生在内的几代中国语言学专家学者,一直保持非常友好的关系。同时,折先生在为日中友好交流的事业中,做出了非常巨大的贡献。特别在社会学术领域,包括天津南开大学在内的,全中国近30所大学与一桥大学的友好姊妹关系,皆与折敷濑兴先生的促进和关照有深刻的关系。现在折敷濑兴先生,仍旧与包括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科学院,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等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合作和友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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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本次日本青少年鉴真之旅的最初策划者和活动执行者之一,作为一名从事教育及研究四十余年的日本学人。在这里,我仅想对本次活动之外的一些思考和初衷做个说明。为什么我们要提倡鉴真精神?鉴真精神的实质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我们这些古稀之年的日本人,要带领着众多的日本青年人重温这段历史,并且重走这个旅程?我想,很多的话题,其实是超越这个活动本身的,很多的思考,是不随活动的结束而结束的,作为日本人和中国人,重新认识和理解鉴真大师为我们两国留下的精神财富,才是这个活动最具价值的部分。

  鉴真大师,在日中两国之间,已经超越了作为一个宗教人士所能代表和传达的意义和精神内涵。每当我想起,鉴真大师的事迹,再联想到中国和日本的现状,总不免感慨万千。在一千两百多年以前,请大家注意这个数字的分量,公元8世纪,那个时候,有几位僧人,其中既有中国的鉴真大师,也有日本的留学僧人和高僧,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为了佛法在日本的发展,前后六次东渡,最后一次抵达日本南部孤岛,之后又历经磨难传佛法于日本。现代人看来,日本和中国之间的实际物理距离,并不太遥远,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但是在一千多年以前,需要经历千难万险,六次的拼命尝试才得以成功,这需要一种怎么的勇气和精神呢?在鉴真大师和日本的荣睿和普照大师间,是需要怎么样的一种信任和深情才能支撑着他们,完成这一目标呢?显然,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出于金钱和功利的目的。鉴真大师不是为了做生意去日本,这和我们现在中国和日本,乃至世界上所奉行的国家与国家间的“功利主义”是完全不同的一种高尚情怀。这种情怀,才是人与人,国与国,最可宝贵的精神财富。今天,我们这些古稀老人,在家还需要家人照料的老家伙,带着一群青春懵懂的少年重温这段历史,就是希望这些日本和中国的青年人,在他们学会所谓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诸如此类的信条之前,接受一次佛法和真情的洗礼,并且告诉他们,这样的情谊就发生日本和中国之间,发生在一千多年之前。

  谈到鉴真精神,很多人可能会觉得里面有宗教的成分。的确我们说鉴真大师却有其宗教情怀,但是这种宗教情怀不恰恰是一种人类普遍拥有的的慈悲和友善吗?知道日中历史的人可能知道,过去中国也攻打过日本,但是都因为风浪大、损失大而放弃了。可见,基于利害考虑的战争,是禁不住风浪险阻和苦难的考验的,只有基于慈悲和友善的精神,才会六次遇险阻而不气馁,最终双目失明仍就一意孤行,并且最终完成了中国和日本友好交流历史上的千古巨章。鉴真精神,是建立在非功利主义上的,建立在慈悲和友善之上的,建立在中国人和日本人能够成为生死与共的朋友的信任之上的一个历史证明和人类奇迹。这也许才是鉴真精神留给我们的宗教之外的财富吧。

  中国和日本之间,到现在为止最大的阻碍就是那场七十多年前的战争。再说长一点,可以推前到日中甲午海战,其历史大约有一百多年。这里面有资本主义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所必然产生的弱肉强食、向外扩张的内部深层原因,也有日本某些军国主义分子和军国主义思想残余的影响和毒害。这场战争的影响,其实一直持续到今天并没有因为时间的关系而有所消散。诚然,这里面有很多的因素,而且可以说日本的某些政客和某些顽固分子和不良思潮需要负主要责任。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在现今作为民主国家的日本内部,也仍然有着大量的对中国有好感,有感情的良善国民们。即便是当时发动战争的年代,日本也有大批的反战与友好人士,为军国主义分子所迫害,日本的人民也为他们所迫害。那么我们不仅要问,这些友好的人们,所产生的友好的精神力量从哪里来呢?我们可以追溯到日中战争之前,追溯到鲁迅先生的时代,那个时候中国的新思想运动,日本是作为非常重要的一个思想策源地的。也可以追溯到孙中山先生以及孙先生领导的那场推翻中国封建统治的革命,我们可以说为那场中国人民推翻封建统治者的革命,日本的民主人士和日本的国民是做出过贡献的。我这样说,并不是想为日本说好话,仅仅是想让大家知道,其实在日本,一直以来都有着对中国和中国人民的深厚感情。这种感情如果询问从何而来,也许我们就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甚至更加久远的历史,追溯到至今连坐相都被日本奉为国宝的鉴真大师那里;追溯到基于慈悲和友善,基于友谊和信任的谴唐使、学习僧;追溯到荣睿和普照大师那里。这股有着千年积淀的友好和血脉深情,可以说从来没有中断过,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次的活动,就是这种千年传乘的一缕沉香吧。一帮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带领着一群涉世未深、尚在懵懂的青少年,我们来自日本,来自日本的各个地区,通过作文选拔,通过佛法和文化的熏陶,坐着以鉴真大师为名的渡轮来到中国。重新踏上大师曾经的足迹,在新的宽敞明亮的大学教室和博物馆、在香烟缭绕的宏伟寺庙间,拨开历史的尘雾,重新认识和追思鉴真大师、荣睿和普照大师们的深情厚谊,找到那缕或许隐藏不露却从未断绝的、飘扬在中国和日本间的慈悲与友善的情怀与友谊。香火传承,日中友好!这些,是超越了“政冷经热”或者“政热经冷”的功利算计的,这些只有在中国和日本真正具有良知、智慧、胸怀和不屑努力的朋友之间,才能传乘和体悟的和平之本,友善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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