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到日本语版

Vol.8(2008年10月20日发行)

【中日交流】

中日历史认识:差距与解决之道——以理性为基础的分析(中)

王和

王和,安徽桐城人,1948年生。1980年考取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先秦史专业研究生,师从赵光贤先生。1983年毕业,获硕士学位,同年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编辑部工作。1985年获编辑职称。1988年经中国社会科学院学术委员会批准,破格晋升副编审。1993年被评为编审。 现任《历史研究》、《中国社会科学文摘》两刊副主编。
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文明研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历史学年鉴》编委,北京师范大学等六所全国重点高校兼职教授或客座教授。 自1984年至今,在《中国社会科学》、《历史研究》、《中国史研究》、《史学理论研究》、《史学月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论文五十余篇。 专著两本。

ORI国际产学研究编辑

问: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解释:诸如参拜靖国神社之类的问题,都是少数日本右翼挑起来的,并不能代表日本人民的看法。是不是这样?

   答:你的提问实际上涉及这样一个问题,即不同地域、不同民族和不同国家的人民对于历史的看法能否一致?与此相关的认识很多,比如像斯大林所说的“民族斗争问题,说到底是阶级斗争问题“,因此,发动侵略战争的是统治者,人民都是受害者,诸如此类。这样的说法有其合理的一面,但实际情况并非完全如此。实际上,不同地域、不同民族和不同国家的人民对于历史的看法有一致的地方,也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而这种不一致恰恰主要是由于不同地域、民族和国家的历史与现实的环境,以及由此而决定的利益和许许多多其他方面的差异造成的。

   所以,正如伊朗人民与美国人民在很多问题上的看法不一致一样,中国人民与日本人民在很多问题上的看法也会不一致。从这个意义讲,这个问题与前面的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问:为什么会这样?从根本上讲,人民的利益难道不是一致的吗?日本军国主义发动侵略战争,不管结果如何,难道受苦受难的不都是人民吗?

   答:这个问题恐怕至少可以从两个层次来阐释。

   首先,正如唯物史观所揭示的:任何一个社会占统治地位的主导思想都是统治者的思想,古今中外盖莫能外。实际上,现代的历史研究已经有充分的史料证明:像纳粹德国和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德国和日本的人民都并不仅仅是被动接受,而是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积极参与的。实际上,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除了少数知识分子和精英人物之外,从总体的情况来看,德国人民和日本人民都没有对由本国统治者所发动和挑起的侵略战争进行过任何认真的和深刻的反省,更不要说起来反抗和抵制了。究其原因,就在于不管是德国人民也好,日本人民也好,他们都必须接受而且实际上也的确接受了统治者的思想。中国同样如此。比如像“文化大革命”,今天在我们看来是非常荒唐的甚至不可思议的。不管其最高发动者的初衷如何,从今天看只能是一出不折不扣的“大革文化命”的闹剧、丑剧和悲剧,是一场给国家和民族带来极其悲惨后果的巨大灾难。但在当时,这场荒唐而不可思议的悲剧却是全民疯狂投入和积极参与的。

   第二个层次的阐释就比较复杂了,需要从整个人类发展的历程谈起。最概括地讲,在人类社会发展的早期,包括文明初期,当各个地域的人类都是在部族和古代血缘民族结构中生活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阶级和阶级对立,但一个部族或血缘民族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至少在很大意义上是如此。例如在古罗马向外大肆扩张和疯狂俘虏与买卖奴隶的时候,得益的决不仅仅是奴隶主,而是包括了大量普通的罗马公民。处于部族和血缘时代的人类社会,休戚与共的“利益共同体”就是本部族和本民族,而本部族和民族之外的其他人则根据利益的异同或友或敌,其间的关系说到底仅仅是利益的考虑。所以凯撒曾极其自豪地赞扬“用敌人的尸骨铸造城墙”的“英雄行为”;而成吉思汗也号召他的儿郎“杀死你们的敌人,将他们的子嗣虏为奴隶,将他们的女人收作妻妾”。这些做法,都绝不仅仅是统治者的个人看法,而是那个时代的价值观,是得到包括广大人民在内的所有部族成员的认同的。

   其实不单是在人类文明的初期,直到晚近时代甚至现当代也是如此。清朝入关以后,满族贵族固然获利最大,但一般旗人也都成了每月坐拿银两的上等人,可以不劳而获坐享其成,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同时,近现代的部族或民族之间的斗争,其残酷性较之古代也毫不逊色。例如前些年在非洲发生的胡图族与图希族之间,为争夺权利与生存空间而展开的斗争,将上百万异部族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斩尽杀绝,真是惨绝人寰!而纳粹德国所屠杀的犹太人,也包含了大量的犹太有钱人。这说明部族和民族之间的斗争自有其特定的内涵,是无法简单地用“民族斗争问题,说到底是阶级斗争问题”之类的判定来说明的。”

   由此可知,“人民的利益”在具体运用时就不像在抽象谈论时那么简单,必须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特别是在牵涉到民族与国家关系的时候,“人民的利益”是无法用空泛的概念来解释的,必然要与国家和民族的整体利益联系在一起。

   从这个角度讲,人类将自己所关怀和顾及的对象范围的扩大,最终要取决于其“利益共同体”的范围扩展,而这是需要依靠科技与经济的发展,以及随之而发展的道德进步和观念变化的。一个最为鲜明的例子:仅仅在六七十年前,欧洲还发生过种族灭绝的惨剧。但是到了今天,欧洲各国之间连边界的概念都逐渐淡化了,被称为“欧洲共同体”。我到欧洲去,历经荷、比、德、法诸国,根本不用签证,就是一个生动的证明。当然在今天的欧洲,国家和民族在各方面的差异和区别依然存在,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不可能消失,但这些差异和区别无疑是在逐渐淡化之中。

问:那么,国家和民族之间的斗争难道没有是非善恶的标准吗?

   答:是非善恶当然是有的。如果没有是非善恶,德国人民就不会反省对犹太人的屠杀。日本的很多有识之士,很多善良的普通日本人,都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侵华历史和罪行有深刻的反省和批判,其中包括参与侵华的日本军人,这充分体现了是非善恶的作用。但是由于我在前面所讲的原因,我们也必须看到问题的另一方面,即不同地域、不同民族和不同国家的人民对于历史的看法是很难完全一致的。

   我再举一个例子。倘若从民族问题的角度去对既往的中国历史类著作进行审视,则不难发现:以“汉族中心”或“汉族本位”的思想去指导中国历史的撰述,长期以来一直是、并且在相当程度上至今仍然是历史研究中存在的一个显著问题。何以如此?就因为这些历史著作大多是由汉族人或已经在文化心理上“汉化”了的人写的。到了今天,虽然从单纯的理论上讲,“大汉族主义”或“汉族本位主义”早已被摈弃,但在许多具体的论述中,这种思想意识的潜在作用却时时顽强地表现出来。例如,我们往往满怀激情地歌颁“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所表现的爱国主义豪情壮志,却忘记了作为中华民族历史成员的匈奴民族同样有着生存和争夺生存空间的权利。我们鞭挞与鄙夷李陵投降匈奴,却肯定和褒美呼韩邪、金日 投降汉朝。我们赞扬卫青、霍去病夺取匈奴水草丰美的河西地的历史功绩,却对匈奴民族在丧失河西家园后唱出的“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夺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这样凄凉哀婉的悲愤之歌无动于衷。而且一般来讲,凡是历史上汉族政权示弱于少数民族政权的行为都被贬斥,而凡是少数民族政权示弱于汉族政权的行为则多被赞扬。这表明:尽管我们在理论上久已批判了狭隘的“正统”史观,但在实际认识中仍然深固地存在着“汉族本位”思想,而很少从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多民族统一体”和“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角度去认识历史问题。

   关于匈奴民族在丧失河西家园后唱出的“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夺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这样凄凉哀婉的悲歌,明确记载在《史记》之中。对此,汉族史学家多避而不谈,但司马迁的记载却使我们得以体会古代民族之间争夺生存空间的残酷。上述事实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人们的历史认识绝对无法脱离认识主体。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不同国家和不同地位的人,对于历史的看法是很难完全一致的。

待续……

中日历史认识:差距与解决之道——以理性为基础的分析(上)

发行形式

  《中日经济信息周刊》试刊期间每月发行两期,发行时间为每月5日、20日。本刊为从事中日间经贸工作的相关人士,渴望将自己的资源与国际接轨的中日政府领导人、投资者、企业家、实务工作者、研究者提供各类信息服务。

  试刊期间,免费为您刊登中日两国间的有关投资引资、实业项目、招商政策、企业宣传和行业信息等方面的文章和项目信息。经筛选录用,会迅速将您的信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递给中日间数以万计的订阅者。

  E-mail:[email protected] / tel:86-10-65574990 / fax:86-10-65579038

  人民日报社概况 | 关于人民网 | 关于日本版 | 关于ORI国际产学研究 | 广告服务 | 信息调研服务 | 意见反馈

  ◎本刊稿件除特别注明外版权归属人民日报社或由版权所有者授权人民日报社使用,未经授权请勿转载文字和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