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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3(2009年1月5日发行)

【评论分析】

一个新世界

——2008美日中经济盘点

《中日经济信息周刊》特约评论员 李平霖

  在考虑盘点2008年的美日中三国经济时,头脑里忽然出现这个网络流行的小笑话:

  上帝和马克思在一起喝茶,上帝说: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人类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但是一个小小的次贷危机,我已经让世界变样了。

  马克思对上帝说:事实也将证明我是对的。

  人类社会终将会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度,只不过可能不需要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了,经济危机就够了。当世界上所有国家都开始实行类似社会主义的政府功能时,市场和政府这个核心矛盾最终将带领人们向我的预言再靠近一步。

  为什么想起这则小笑话呢,缘于我和一位日本研究中国问题的权威学者折敷濑兴先生的对话。鉴于2008年世界经济发生了这么多的剧烈而出人意料的变化,我们讨论的焦点并不是往年一样的集中在诸如GDP或者CPI等经济数据,而是谈到了这次从美国一个国家的次贷危机逐步发展为全球金融风暴,乃至于可能发展为百年不遇的经济危机的话题上。

  谈2008年经济,就不能不谈这次由次贷危机开始的金融风暴。正如英国伊丽莎白女王陛下所提出的疑问那样,为什么全球这么多经济学家和研究者,就没有人正式认真预测这次危机的发生呢?当我们反思这个危机的时候,日本学者的一句话忽然让我有所领悟。他说:“这次危机的到来,可以说是突然的,但是也可以说是必然的。为什么说是必然呢?我们可以从全人类的角度来反思这个问题,如果世界真的仍然按照危机前的那个模式继续发展下去,可能人类最终的结果要比现在悲惨得多。为什么呢?人类的过度开发,不正常的超速掠夺,自然资源的超速消耗浪费和全球变暖等环境持续恶化,欧美与亚洲的长期性收支失衡,南北半球的极端发展不均,乃至于对于利润的过度贪婪和良知的丧失,这样的发展模式只能让人类更早地走向灭亡而非辉煌。”

  日本学者的这句话,忽然让我也想到了中国的经济困境。我们似乎可以同样来说:“中国目前的困境,可以讲也是一次必然。中国如果按照之前的速度和模式来继续发展,可能将来我们面临的是一个更加严重和难以收拾的悲惨结果。这此的危机,似乎来的恰到好处,来的有如神旨,给中国人乃至全人类一个认真反思和忏悔的机会,寻找新的发展模式,把发展的路走的更长久更和谐。”正式鉴于以上的谈话,我们对2008年的美日中三个国家的经济政治问题,进行一个大略的扫描和概括,同时对于2009年以后的世界发展做以粗陋的预测。

  美国:颜色革命

  美国曾是个热衷于在全世界到处推行“颜色革命”的国家。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热衷于把其他国家特别是意识形态不同国家的颜色,由所谓的红色变成蓝或绿。但是这一次,真正的颜色革命发生了,而且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的产生,无不标志着过去“美国模式”的终结,以及新模式的即将诞生。奥巴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变化。美国人民把改变美国的希望寄托在这位黑人总统身上。

  如果说美国的次贷危机是整个世界经济危机的罪魁祸首的话,到不如说是二战结束后,以美国为首,西方诸国为主要阵营的人类社会发展模式,发展到了它自己的一个调整节点上。次贷危机仅仅是推动这一系列脆弱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而已,现在我们经受的是后面的骨牌倒塌所带来的苦果。次贷危机通过一个个金融杠杆,伴随着人类的贪婪把仅仅原本是“美国穷人的住房贷款”这个小问题,与世界的金融安全联系起来,并通过层层放大,最终拖垮了西方的整个金融体系。雷曼兄弟的倒闭正是2008年以前支配世界经济链条顶层金融格局的彻底失败,它的失败不仅仅是美国一个国家的问题,美国占大部分责任,其他国家同样有份。因为世界早已经在进入21世纪后快速形成一个整体,而这个整体的基础就在于全球性经济产业链条的形成和逐步成熟。美国是这里面的高端,中国是链条的低端。举个形象的比喻,地球村里美国主要是搞金融的,而中国是开作坊工厂的。中国生产的最低端商品,需要美国人的消费和市场,而欧洲和日本,是这个链条的中间环节。

  奥巴马总统的产生,是美国当今的艰难时势造就的“终结者”型的英雄。他破天荒的 把美国最优选的人才汇集在自己身边,开始寻找过去“美国模式”的救赎之路。伊拉克撤军,放下霸主的姿态,拯救美国的金融和经济。所有这一切,都不再仅仅局限在任何一个或经济或外交或军事的单一领域,显而易见变化是全盘的。虽然他自己前不久提出,美国的经济可能在2009年底出现复苏的迹象,但鉴于他所面临的工作如此繁重和危机重重,我们不得不对他过于乐观的预测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三年,五年,或者和日本一样失去十年,现在除了上帝谁也说不准。

  日本:经济基础改变上层建筑

  如果说日本和中国,是同时在向美国推销自己产品的两个工厂。中国卖的是塑料打火机和廉价的毛绒玩具,而日本卖的则是大名鼎鼎的丰田汽车。但是不幸的是,截止到最近的统计,日本丰田汽车的库存量,已经超过了以往任何时期的最高水平。换句话说大量的汽车因为卖不出去,被存在丰田帝国遍布世界各地的仓库里。而库存量这个数据,按照以往的经验,超过50%之后就意味着生产线的停止运行和大量工人的解雇。这个难题,现在就摆在丰田公司和日本所有类似制造业老板的办公桌上。

  日本面临的形式非常严峻。因为汽车产业是日本的火车头,其庞大的产业关联度几乎遍及日本经济体全身。这个严峻形式的另一方面是,由此而产生的日本政治结构的全盘变化的可能性。2009年9月日本的终期选举,可能会出现一个破天荒的变化。那就是自民党长期统治的倒台和民主党的当政。我们仍然以那位著名日本学者的话作为依据,那就是日本明年很可能不仅仅是经济发展模式问题需要清算,而是日本在二战后长期积累的政治和社会问题的总清算。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日本的一大特点是民间企业的强大和顽强,一直以来由优秀企业和日本劳动人民兢兢业业所打造的日本经济辉煌,掩盖了日本政治和社会长期存在的若干问题,例如官僚系统的腐化与陈旧,逐步失灵的社会保障和救济机制,严重的高龄少子化社会等。日本的官僚主义,是日本社会始终不能爆发出活力的一个重要制约因素,虽然老百姓手里的存款和多年的民间积累决定了日本不会向不久前的韩国一样爆发大规模的社会动荡,但是2009年的大举可能就会真的出现“让自民党下来,民主党来试试看”这样的心里倾向了。近几年如走马灯般频频换人的日本首相,是不是正在隐喻地提示着日本现行政治格局的行将就木和运转失灵呢?变化即将到来!2008年12月12日推出的日本年度汉字,就是由高僧写在巨大白纸上的“变”字。

  另一方面日本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中国这个恩怨多年的邻居,在日本经济雪上加霜的今天给日本经济界一个或远或近的希望。谋求更大限度的与中国和整个亚洲的融合,将是日本不得不在美国疲软后的唯一选择。日本将变成徘徊在东亚地缘边界的犹豫者,相反也可能成为链接东西方两个世界的最为优秀的结合点,何去何从还要待日本整体的清醒和变革后才能定论。日本内部给出的2009年第三季度经济开始复苏的预测,现在看来似乎过于乐观。因为首先对于内部,可能日本2009年9月的政治变化将决定了整体复苏时间推移至2010年后,另一方面外部的经济形势回暖,则完全取决于欧美购买力市场何时复苏,以及中国等新兴市场提振手段是否有效,日本从政府到企业手头可供选择的牌并不多,因为没有太多主动权,所以这个问题目前尚难定论。

  中国:一剂猛药还是破釜沉舟

  200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周年。按说这个巨大的成就将是举国欢庆迎接硕果的节日。但是与人们美好期待相反的是2008年对于中国来说,真可谓天翻地覆一言难尽。太多的震撼和苦难,太多的纷扰和冲击,在戊子年的最后几个月里,丝毫没有给中国人带来本应有的振奋和喜庆。年初的大雪灾,四川大地震,民间社会的不稳定,国际形势的剧烈变化,经济危机的冲击和自身经济的深度调整,无不让中国这列急速奔跑了30年的列车开始在2008年出现减速的迹象。虽然同时在2008年,中国成功地举办了奥运会,但是奥运会的一抹亮色看来很难让中国人感到太多的兴奋,面对经济形势的不断恶化,中央政府一举抛出了四万亿天文数字的刺激计划。但随着四万亿的启动,紧跟而来的是全社会对于如何使用四万亿,如何监管和避免更多的贪污腐败和垃圾工程的全社会性担忧。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有人冷静地反思过。当我们梳理2008年世界整体变化的时候,可能一个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中国的问题,和美国日本等国一样,决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经济减速这么单纯。而是三十年高速前进不断积累的社会问题的总爆发。当中国英明的领导人早在几年前就提出“科学发展观和建立和谐社会”这个口号的同时,也许直到今天中国人才真正地认识到这两句话的沉重代价。还是套用文章最初日本学者的那个逻辑,我们也来反思下:如果中国没有这次深度的调整,仍然按照之前的模式一路高歌猛进的话,从真正的大历史来看,到底是福兮祸兮呢?也许调整本就注定,只是时间的早晚和破坏性的大小不同罢了。或许调整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是给中国人最后一个重新控制高速列车方向和运转模式的唯一机会。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在反思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之际,可能最大的一个经验就应该是:继续义无反顾地深化改革,以主动的合理化变革消化未来可能发生的各种破坏性变革。这是唯一的一条出路,四万亿还是四十万亿,在这个大课题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中华民族最终的站立,不是建立在外汇储备和GDP数字上,而是建立在一个合理有效,科学和谐的发展模式的确立上,晚变不如早变,被动等变不如主动求变,所谓破釜沉舟,或可别开一重天地吧。

  2009年第三季度中国的经济开始复苏,而且极有可能中国是世界上第一个最快迎来经济复苏的国家,但这一切在上文的大变革面前或许都不值一提。继续改革开放,把深化改革进行到底!邓小平开始的路,一旦开始走就不可能再回头,历史的车轮没人能够阻挡,真正的先进者只有永远站在列车的最前方成为潮流的引导者。当人们模着石头游到大河中间时,面对湍急的水流,回头和停顿都将迎来灭顶之灾,唯有义无反顾地朝着正确地方向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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